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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條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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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條魚

眼尖的貴族看到卡利男爵手腕的皰疹,驚呼:“真的有毒!”

“有毒?怎麽回事!”

“別丟給我!”

場面頓時混亂起來。

「涼夏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下意識接住它的貴族尖叫起來,如同接到燙手山芋般把它丟開。

它在人群中接力,拋高,最後落在裁判亨利手中。

亨利猶豫著把它攥進手心。

有幾位好奇湊熱鬧的女士已然昏倒在地,她們的侍女連忙送上嗅鹽。

貴族們驚恐又慌亂,紛紛想要遠離事件中心。

“怎麽回事?”巡街的騎士見狀,過來維持秩序。

卡利男爵尖利地叫道:“該死的女巫在香水裏下毒,想要謀害貴族,還不快把她抓起來燒死!”

騎士們當即上前,扣住阿芮爾。

“等等。”安靜坐在一旁的黑發伯爵忽然出聲,“還沒有證據能證明阿芮爾下了毒。”

“她沒下毒,那這是什麽?”卡利男爵邊說,邊使勁抓撓手腕。

他揚起手,皮膚碎屑洋洋灑灑地飄落。

周圍的貴族面露嫌惡,不住地後退。昏倒的女士們也急忙醒過來,在侍女的攙扶下離開。

黑發伯爵:“沒有任何一條神殿教義提到,未定罪的情況下可以逮捕人。不如讓我們聽聽阿芮爾怎麽說。”

黑發女伯爵溫恣的大名如雷貫耳,還有未來王後的名頭加持。

她的話比卡利男爵有分量多了。

於是,巡街騎士放松了對阿芮爾的桎梏。

阿芮爾:“我沒有下毒,你們可以拿「涼夏」去檢驗。”

卡利男爵叫嚷:“女巫的毒哪能檢驗出來?!快把解藥交給我!”

阿芮爾揉揉被拽痛的肩膀,反唇相譏:“沒有毒,哪來的解藥?這麽多人都試用了「涼夏」,為什麽只有你有反應?你應該想想自己的原因。”

“她說得很有道理,不是嗎?”黑發的女伯爵勾手,示意裁判亨利把「涼夏」給她。

拿到香水,黑發伯爵當即往自己身上噴了兩下。

等了片刻,她舉起依然白皙光滑的手腕:“騎士們,請看,「涼夏」沒有毒呢。”

卡利男爵沖上前,想檢查她的手腕:“不可能!”

女孩的動作比他更快。

阿芮爾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,掙脫騎士們的鉗制,撲過去,擋在黑發伯爵身前,兇狠地瞪著卡利男爵,像是一匹剛剛長出獠牙、學會進攻與守護的小狼。

“你要襲擊伯爵嗎?”她厲聲責問。

黑發伯爵在阿芮爾身後,勾起一個欣慰的笑。

那笑一閃而逝,卡利男爵都要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
隨後,他的視線望進一雙帶著深刻恨意的漆黑眼睛,那是一種極致可怕的恨,如同噴薄而出的地獄烈火。

明明面前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平民女孩,他卻不寒而栗,猛地後退一步:“不……不是,我只是想檢查香水……”

他怎麽會被阿芮爾嚇退?

阿芮爾咄咄逼人:“伯爵用了沒問題,大家用了也沒問題。你這麽肯定「涼夏」有毒,難不成是你做了手腳?”

被平民女孩逼成這樣,卡利伯爵深感顏面盡失。

顏面盡失的恥辱後,是極端的憤怒:“強詞奪理,我怎麽對你的香水做手腳?要不是噴了你的毒香水,我會變成這樣?!”

阿芮爾:“你敢不敢讓騎士們檢查?”

卡利男爵的紳士風度蕩然無存,臉上充血,鷹鉤鼻劇烈地翕張,憤怒地叫道:“怎麽不敢?更該檢查的是你那瓶香水!”

看啊,多無能的人,被反駁、被質疑兩句就開始跳腳。

這樣一個傲慢、自負、無能的人,只是因為有個男爵的爵位,就能逼得她食不果腹、東躲西藏。

伊特王國飄起冬雪的時候,她剛甩掉搜捕的人,躲在陌生的城鎮巷子裏,又饑餓又寒冷。她聽到吟游詩人在歌唱雪花的潔白輕盈,歌唱童話般的冰雪王國。

而她手腳冰涼,額頭滾燙,胃一緊一緊地抽痛。雪積得越來越厚,她抓起一把雪,塞到嘴裏吃力地咀嚼。

冰雪像刀子,黏住口腔和食管,割得生疼。

她嘗到了淺淺的鐵銹味。

鐵銹味在口中含了一會兒,慢慢有了腥甜的味道。

她還能嘗到味道,她還活著。

於是她撐起身體,一把雪一把雪地吃下去。

她怎麽熬過那個寒冷的冬天,她已經不太記得了。

她只記得對活下來的渴望。

看吶,她還沒做到卡利男爵的三分之一,他怎麽就這麽生氣?

看著卡利男爵恨不得瞪出眼眶的混濁眼珠,阿芮爾忽然想起來她是怎麽熬過的寒冬。

那年冬天的老鼠格外多。城市裏流行用面粉和糖制作粘鼠板,雖然有的老鼠會掙脫,但總體還算好用。

她躲在狹窄的小巷,饑寒交迫,吞食風雪時,一個女仆捏著粘鼠板從巷子外經過。

女仆左右看看,習以為常地把粘鼠板丟過來:“餵,流浪漢,也許你需要這個。”

非常幸運的是,這張粘鼠板做得不太成功,老鼠也非常幸運,能夠全身而退。

但不幸的是,粘鼠板上有一只碩大的蒼蠅。

蒼蠅鼓著眼睛,在糖漿和粉漿的粘合下蹬著細長的腿。

“謝謝。”阿芮爾粗啞著聲音打發走女仆,然後面不改色地,一口口就著雪,把面粉、糖分和蛋白質吞了下去。

卡利男爵的兩顆眼珠鼓鼓的,黏在臉上。他蹬著細長的手腳,就如同被通紅粘鼠板捕捉的蒼蠅。

阿芮爾磨磨牙,欣賞了一會兒卡利男爵的醜態,慢慢開口:“那就請騎士們檢查吧。”

“查就查!”蒼蠅男爵伸出手。

阿芮爾冷眼看騎士們從卡利男爵袖中掏出一個布包,裏面是一瓶手指大的精油。

它的包裝風格,全然是卡利香水店的風格,繁覆、豪華、浮誇。

“不可能!它是哪來的?”卡利男爵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,下意識伸手去搶。

這麽多人看著,巡街騎士怎麽會讓他毀滅證據,當即反手握住精油躲開。

憤怒如潮水般迅速從卡利男爵臉上消退,心虛一閃而過,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憤怒。

他沖阿芮爾咆哮:“一定是你陷害我!”

“我怎麽陷害你?我一直站在這裏,動都沒動。”阿芮爾攤攤手,“男爵倒是說說它是什麽?”

“它是……”

阿芮爾勾起唇角:“說呀?”

“我怎麽知道它是什麽?”卡利男爵反應過來,“你這個巫婆,休想陷害我!”

阿芮爾:“男爵既然不知道,它是怎麽出現在你身上的?”

對啊,這東西是怎麽出現在他身上的?

卡利男爵遲鈍地想到。

這瓶精油應該被他深深地藏在庫房中,用最堅固的精鐵打造的箱子裏。

它怎麽會出現在他的袖中,而在此之前,他居然一點沒發覺?

每天他都會檢查身上的衣物,他可以肯定,今早他絕對沒有攜帶這瓶精油。

它是如鬼魅一般,突然出現的。

卡利男爵毛骨悚然,後背發寒:“是你搗的鬼?”

阿芮爾露出一個溫和、無辜、但帶著憐憫的微笑。

卡利男爵卻看出了深深的惡意。

她怎麽做到的?她一定是把自己賣給了魔鬼,才能換來這樣的偉力!

他曾經居然這樣逼迫一位魔鬼。

卡利男爵終於感受到了恐懼,兩眼一翻就往後倒。

他沒倒下去。

巡街騎士撐住他的身體,而阿芮爾面露擔憂,走到他面前。

在卡利男爵看來,阿芮爾的微笑比最可怖的惡魔還要駭人。

她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話。

卡利男爵聽得真真切切,徹底嚇暈過去。

她說:“本該在庫房,是吧?”

阿芮爾虛偽地捂住嘴:“哎呀,看來卡利男爵身體不適,麻煩騎士先生照顧他了。”

另一邊,巡街騎士護住精油,畢恭畢敬地將它送到伊萬羅娜手上。

伊萬羅娜把玩著那瓶小小的精油:“這東西有毒?”

“我想是的,閣下。”阿芮爾恭敬道,“很明顯,卡利男爵知道這東西是什麽。只需要檢驗它,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在陷害我了。”

“這有什麽難度?”

在眾目睽睽之下,伊萬羅娜撥開精油的蓋子,塗在自己的腕上。

“閣下!”

阿芮爾阻攔不及,只能眼睜睜看著伊萬羅娜腕上浮現和卡利男爵一樣的紅腫。

“溫恣表姐!”

艾格尼絲托起伊萬羅娜的手腕,心疼地吹吹。蘿拉在她身後焦急地團團轉。

阿芮爾陰惻惻地瞪向昏迷的卡利男爵。

都怪他,讓閣下替她受苦了。

伊萬羅娜任由她們服侍,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:“證據確鑿。卡利男爵誣陷罪成立。”

巡街騎士糾結地垂下頭,稟告道:“伯爵閣下,貴族誣陷平民……無法作為罪名。”

阿芮爾朗然立於高臺:“男爵總要遵守對賭協議吧。請卡利香水店就此關門。”

經全城人認定的賭註,自然有效。

巡街騎士點頭,就要將卡利男爵拖下去。

伊萬羅娜一手托腮,漫不經心地吩咐:“做出這瓶精油,難保男爵沒有用它害人。你們看?”

巡街騎士:“是,伯爵閣下,我們會去細查。”

看著男爵即使昏迷還鼓起的眼珠子,阿芮爾又磨了磨牙。

在冰雪中挨餓受凍那麽久,她終於,能把蒼蠅一口吞下去了。

“誰惹了我們伯爵不高興?”

場外,忽然響起一個清朗的男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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